汉堡旅游 |
通境中的诗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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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被寒风吹得锃亮的前窗,汉堡港尽在眼前。二月的雪,像一张悬在天上的网,轻轻地将近处的房顶和远方港口的船只一遍遍地罩上白色。易北河水像是这幅画面里的一道裂缝,从那里拥挤出码头的繁闹气象,烟和移动的吊车把白色画面熏染得有点脏。汉堡港喧哗的本色并没有被雪完全地冻住,相反,却染上几分贵族的典雅和矜持。 凡到过汉堡的人都会对汉堡港留下深刻印象。这座港口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水上城堡,新哥特式的红砖仓库是这城堡厚硕的城墙,河水荡漾着浓郁的红铜色。往返的船只将影子和燃烟投射在发亮的墙体上,化为岁月的风尘。那十座古栈桥饱受风雨琢蚀,泛着绿光,摆出庄严的仪仗。不远处那艘老式帆船瑞克页·瑞克莫斯号似乎正要扬帆远航。波光粼粼的码头,光色是那样的浓郁;交错的管道和密集的吊车仿佛从玻璃表面划过,发出尖利的脆响。 记忆中的汉堡港的庄重和喧闹与眼下雪色码头的渺远叠影在一起。我向单凡谈起这种交叠的感受,单凡则邀请我去看他的近作。单凡的艺术原是以东方诗意的抽象绘画为主。他能够在精神性的高度上把握东西方文化之间的相同之处,从而使自己得以超越绘画材料工具的藩篱,从中西艺术两边自由地出入。他让中国绘画的内心虚静与西方极简艺术的零度简括融会一处,使笔下出现了更为简约的画风。在他的画面上,世界已经简化为线与面的简朴对话,“更像绚烂的冰面之上的裂痕,迅疾而带着声响……有自然质体一般坚硬的肌理线条仿佛要穿透这一切,从那里牵动深埋在冰层之下的东西。”这是1999年我为单凡所写的《冰层深处或云气之外》一文中的一段。这段文字在印象中如此深刻,以致单凡邀请我看画时,我又感到冰层裂痕的脆声。 单凡的绘画依然简约。他并不像一般写实写意绘画那样渲染层次,而是以简约的方法,干净利索地勾画出可辨物的节律和构架。单凡笔下的港口宛若一座宫殿,那节律充满了深宫廊柱的气势,那构架充满了纪念碑一般的度量,简明的律变和对比传递着一份雍容的信心,港口的庄重和渺远被同时呈现出来。 单凡在构筑一个通境:东方与西方的艺术相通,抽象与具象相通,实存与虚无相通。无论这个通境如何播延开去,其核心中有一份元气,一份真气。不管是过去的云天之外或冰层之下,还是今天的纪念碑一般的工业风景,都有一股贯穿其中的锐力。这真气与锐力之间,保存着一份沉厚:又总在即将沉沦下去的云气和构架中,用线条来激活,来表达一种亮丽的断裂,发出一声凄美的叹息。所以,在这些工业风景中,充满了奇遇:我们看到的不是那工业风景,而是单凡如何赋予这风景以人文的诗意。这诗意既在风景之内,也在风景之外,在单凡不断构筑通境的真气与纯粹之中。 沿着单凡的路,我们走回生活的界域,走向汉堡港的庄重和渺远,走入实存与精神的相通之境,并在那里辨识我们自己,领受“诗意地栖居”的微言深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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