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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津的免费晚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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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宓先生在1930年访学牛津时曾有诗云：“半载匆匆往，终身系梦魂。”我虽然在牛津待的时间连半载都不到，却也有同感。
牛津是以学院为基础的。以我所在的牛津大学犯罪学研究中心为例，其正式成员都分属不同的学院，中心主任罗吉尔·胡德院士是众灵学院的教授，他在那里有专门的办公室，可以免费用餐。一天晚上，他约我去众灵学院吃晚餐，并提醒我要穿西装、系领带。
按照事先约定，我6点到众灵学院的门口，先参观了众灵学院“嶙峋玉笋”、“悠悠尖塔”的庭院。6点半，古老的钟声悠悠响起，寂静的办公楼里开始有了说话声，门洞里陆续走出一些身着黑袍的人。胡德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黑袍，并告诉我，如果我是周末去吃晚餐，那还得给我租袍呢。
餐厅很是气派，三三两两的人群正在各自聊天。有人在议论一幅刚挂上去的油画，好像是某位晋升为大法官的“院友”。胡德将我介绍给一位年轻人，对方是从事中亚和外交研究的。小伙子告诉我，他就住在学院里，早餐也可以来餐厅吃，但要交一点钱；中餐和晚餐是免费的，但必须上午10点前预订，预订后不来要罚款。此外，晚餐的酒钱要自己掏。
7点整，晚餐开始。由于今晚院长没有来进餐，参加晚餐的人中属胡德资历最老，于是由他来主持。他站在头椅的位置，轻咳一声，大家便各自找位置站好，他让我站他的旁边。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，举座皆毕恭毕敬。仪式结束，大家纷纷落座，这时我注意到每个人的旁边都有几种供选用的酒水，还有一份精致的菜单，以及不同种类的面包。第一道菜端上来，是鸭肝、青菜和一片硬邦邦的类似什么饼的东西。第二道菜是鱼。第三道是甜食。有两个服务生端着盘子来回给你添加，胡德一会劝我尝尝这种白酒，说是法国名酒，已经多少多少年了，一会又建议我尝尝另一种葡萄酒，说是如何如何的好喝。当他听说我对当晚的那种甜食吃不惯时，很遗憾地对我说：我以为你会喜欢的。原来，今晚的菜单是他给安排的，因为谁坐头椅，谁就有权力决定当晚吃什么、喝什么。
吃完甜食，大家又随胡德站起来，听他念叨那几句感谢上帝之类的套话。然后胡德嘱我拿着餐巾继续跟大家去另一个厅。这个厅比刚才的小，而且也不如刚才那个灯火通明，是点着蜡烛的。只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水果。胡德招呼一老者与他并坐，又招呼我坐他旁边。原来那老者是位著名教授，虽已退休，但仍担任学院的名誉教授，因此可以享受免费晚餐的待遇。此时，我发现那些着黑袍的都已经将其脱下挂在了外面的衣帽钩上，不像刚才那样，凭衣服就能判断桌上谁是主人、谁是客人了。
水果有葡萄、梨、桃、草莓、香蕉，还有蜜饯、核桃仁等。吃水果前大家先吃点饼干，用英、法等国出产的奶酪抹着吃。酒、水依然有，且酒还不止一种类型，不过这一阶段没有服务生的专门服务了，依照惯例，当晚最年轻的那个人应当坐在门口，一旦发现酒、水没有了，就要去通知服务生换上来。
晚餐进行得差不多时，胡德悄悄对我说：“对不起，我要先走一步，到隔壁的咖啡厅去”。因为如果他不先离席，其他的人不能走的。
几分钟后，大家纷纷起身去咖啡厅。这时就更自由了，吸烟的可以去专门的吸烟区喝咖啡，看报的可以去摆有报纸的茶几，愿意继续聊天的还可以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继续聊。厅外有一个精致的小花园，有的人端着咖啡到外面聊天去了……
正如胡德的夫人对我所言，牛津的晚餐是它的文化的一部分。即使工作再忙，每年她也要以“特别客人”的身份，随自己的丈夫去参加几次这样的晚餐活动。或许，牛津浓厚的人文底蕴、英国人的绅士风度，都与这种用餐方式有一定的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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