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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绝对不能嫁给你”——记爱尔兰修女的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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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人将它卖给了从比利时迁来此地的本笃会(Benedictine)修女们。城堡因此被重新命名为凯利莫修道院(Kylemore Abbey)。在这座城堡里生活着二三十位修女。二战结束后，修女们把城堡的一部分改建成了一所由她们管理的女子寄宿学校。
两年前，我有幸来到这所学校，以完成我的高中学业。当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，我就被城堡四周的美景吸引了。它像一幅完美的西洋油画：高耸入云的教堂，沉重生锈的铁门，天空中几只悠然飞翔的海鸥。平静碧绿的湖水倒映着城堡威严的身影，耀眼的阳光中又带有几分清爽的水气。那时正值盛夏，周围的山峦已是郁郁葱葱，几只绵羊在远处的山坳中漫步。一时间，我简直不敢相信，自己真的离开了绚丽繁华的北京都市，走进了一座梦中的维多利亚式城堡。
“我不能嫁给你，因为我要当修女。”
学校的前几任校长都是修女，我现在的音乐、法语和宗教老师也都是修女。看着这些身披黑色长袍的女子从身边经过，一种好奇感油然而生。尽管我们是师生，也是很要好的朋友，但我一直不明白，她们为什么会选择当修女？难道她们不觉得单调、寂寞吗？好奇心驱使我访问了修道院现任的院长(Mother Abbess)和几位修女。
院长热情地接受了我的请求。从她的语气中不难发觉，她并没有把我当作学校的学生，而是一位来自东方的客人。
“与现代社会相比，修女远离人群，过着一种追求灵魂完美的生活。我们与有着同样思想追求的女子生活在一起，分享一切，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一起向上帝祈祷。我希望所有来到凯利莫修道院的参观者，可以通过城堡四周美丽的自然风光感受到上帝的存在，因而去感谢上帝的恩赐。”
修女克莱尔(Sr.Clare)以前是学校的校长，开朗幽默的性格让她与同学们成了好朋友，当我问她为什么会选择做修女时，她笑了。
“我出生在一个比较富裕而且很传统的爱尔兰天主教家庭，从小惟一的爱好就是读书，生活得无忧无虑。性格外向的我上大学时开始学习话剧，想当一名话剧演员。20岁的时候，我有幸成为了一名中学话剧表演课的老师。我很少为金钱或工作而烦恼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。于是我常常想，为什么上帝会为我创造这么幸福的环境？我是不是也应该用一些办法向上帝表示感谢？渐渐地，类似的问题越来越多地占据了我的头脑。”
不久之后，克莱尔认识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。他人品非常好，他们相处得也不错。快到圣诞节的时候，他突然向她求婚。
“我说：‘我不能嫁给你，因为我想当修女！’他当然很吃惊，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。他大叫道：‘不行，你不能当修女！你只能参加舞会，唱歌跳舞，让所有人都围着你，你根本就不适合做修女！’然而，我还是和他分手了。直到现在我还对他感到很抱歉，因为他当时真的是被吓了一跳。”克莱尔修女微笑着说。
一个月后，克莱尔的母亲因为心脏病去世了。几天后，她收到了一封信，是母亲的一位朋友写给她的。这位朋友就是凯利莫修道院的修女，信中说，修道院院长听说了她母亲去世的消息，决定邀请她到修道院小住几天，在海边散散心。
“我认为是时候结束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了。在经过父亲的同意后，我收拾了行李，一个人向爱尔兰西海岸出发了。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，我来到了这座城堡，与几位修女们一起参加了晚祷。因为母亲去世的悲伤和旅途的劳累，当我听到修女们用古老拉丁文演唱的圣歌时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在那一刹那，我知道了这里就是我所归属的地方，那是一种很难解释的感觉。接着我找到了修道院院长，向她表达了我希望加入修道院的急切愿望。我告诉她：‘我有过很多梦想。我想成为老师，成为护士，成为演员，用各种方法感谢上帝给我的恩赐。我不可能实现每一个愿望，但我知道，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修道院里直接向上帝祷告。’”
在一般人的想象中，修道院的生活犹如世外桃源。可来到凯利莫修道院之后，克莱尔修女才发现，这里的生活和自己的想象不太一样。她需要与另外二三十位有着不同性格、不同生活习惯的修女生活在一起，难免会产生一些矛盾。在凯利莫修道院的40年，就像在其他地方生活的人一样，她也有过很多不开心的时候，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，因为“自己选择的是这个地方，这种生活方式，而不是这里的人。”
在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，克莱尔修女说了一句我很喜欢的话。她说：“每个人心中都有上帝，只不过你需要自己去挖掘；但对于某些人而言，你需要挖得更深一些罢了。”她接着解释道：“在这个人与人的关系变得越发淡漠的现代社会里，我们要试着去挖掘身边的人或事之中好的一面，不要为某一个人或一件事而扫了自己的兴致。”
虽说如此，凯利莫修道院却是时常充满欢笑。劳伦恩修女(Sr.Noreen)熟练掌握了四五门外语，尤其精通拉丁文。我们常常在当她说法语时，拿她的爱尔兰口音开玩笑。凯洛修女(Sr.Karol)会演奏各种乐器，在绘画方面也很有研究，她的作品挂满了学校的墙壁，每次放假她都会托我帮她带几幅中国画回来。学生们都喜欢和凯洛修女在一起，不论是向她学习钢琴还是绘画，她总是非常耐心地教导学生。去年5月份，她带领学校的合唱团到爱尔兰南部参加比赛，大家一路都在唱着那几首耳熟能详的爱尔兰民歌。这里还有很多多才多艺的修女。她们都没有选择金钱，没有选择功名，没有选择成为人群中的佼佼者，而选择了向上帝祈祷，为她们自己，也为全人类。
即使离开这个世界，她们还会在天堂上继续歌唱
现代社会中，选择宗教为职业的人越来越少。10年或20年后，还会不会存在像凯利莫这样一座修道院呢？
院长告诉我说：“耶稣基督让我们相信了对未来应该充满乐观和自信。也许将来选择成为修女的人会越来越少，但是未来的修女将受到更好的教育，对上帝将更加地充满爱和激情。天主教的历史证明给我们，上帝并不需要所有人去完成那些伟大的使命，只要有一些真正的人去奉献就足够了。”
依照学校规定，学生每周二、四、日上午必须到学校的小教堂出席天主教弥撒。我总是很专心地听着她们唱的每一首圣歌。“I sing a song to you, Lord. A song of love and praise….”(“我献给你这首歌，我的主，一支爱和赞美之歌……”)尽管很多上了年纪的修女已经唱不出声了，但从她们虔诚的目光中可以看到她们是在用心去唱。我相信，即使离开这个世界，她们还会在天堂上继续歌唱。
尽管我不是天主教徒，但从这些庄严的祈祷和优美的圣歌中，从修女们脸上那种神圣的光彩中，我能够感觉到友爱、真诚、善意、信任和同情。她们的歌声就如同诗经中的诗、荷马的歌、贝多芬和莫扎特的音乐一样，发自内心，带着迷人的，繁星般的光彩。我多么想告诉我在北京的亲人们、朋友们、同学们：有这样一群人，她们在喧嚣的背后，寂寞地生活着、虔诚地祈祷着、真诚地歌唱着。我又多么希望在这个仍然遍布着疾病、战争和饥荒的世界中，这些祈祷和歌声能够穿越千山万水，传送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，为全人类祈福！（田宽宽，2002年至今在爱尔兰留学，就读于凯利莫修道院学校。现为本报特约通讯员。）
凯利莫修道院
凯利莫修道院(Kylemore Abbey)坐落在爱尔兰西海岸，从学校开车向东走两个小时就会到达除都柏林以外，爱尔兰的另一大城市——戈尔韦(Galway)。城堡的主人名叫米切尔·亨利(Mitchell-Henry)，是一位来自英国曼彻斯特的商人。由于亨利在发展农业生产和加工上取得了硕大成功，他本人也因此进入了英国上流社会。因为亨利的妻子来自爱尔兰西海岸，所以亨利选择在这里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堡。城堡竣工于1871年，不幸的是，在城堡竣工三年之后，亨利的妻子因病去世了。亨利由于过度的悲伤和寂寞，又回到了英国。从此，城堡的大门被紧紧地锁了17年。
1920年，凯利莫城堡被来自比利时的本笃会修女们买了下来。(本笃会是由意大利传教士圣本尼狄克创建的天主教教派)，城堡也改名为凯利莫修道院。1923年，这些修女们在这里成立了一所天主教女子寄宿学校，决定以教育的方式来补充生活上的开支。学校现在拥有70名国际学生和一百名爱尔兰学生。从1924年起，城堡的一部分和修道院的教堂正式对外开放，凯利莫修道院以她优美的自然环境和浓郁的宗教气息，吸引了无数慕名而来的游客。凯利莫修道院现在成为了爱尔兰，乃至全欧洲著名的旅游胜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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